湖南法治报讯（通讯员 卿跃飞 赵泽华）霜降刚过，新化县琅塘镇长新村的天，蓝得格外高远。村组的每一口鱼塘里，一蓬蓬水葫芦挨挨挤挤，紫蓝的花穗顶着一星鹅黄，像谁在水面上，一盏一盏，轻轻点亮了小灯。岸上，家家门前的柚子树都被沉甸甸的果子压弯了枝，金灿灿地垂着，风一过，甜香便直往人鼻子里钻。

10月28日，就在满眼秋光里，新化县新媒体协会一行见到了78岁的刘化育老人。旧衣裳洗得发白，他正和老伴站在老宅前的柚子树下采收。粗糙的手掌把果子托稳，轻轻一拧，“咔嗒”一声，柚子便落进了身旁的竹筐。

“刘老可是个了不起的人！”见一行人走来，一位姓刘的六旬乡邻凑上前来，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字写得好，文章上过好些知名刊物，拿过大奖，还出了好几本书嘞！”

正踮着脚摘果的刘化育闻言停了手，回过身来，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到了一处：“那些都是老皇历了，有什么好炫耀的？不过是上班之余图个乐，从没想过要出名。”

刘化育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粮站里走出的“笔杆子”

1948年出生的刘化育，是土生土长的长新村人。1969年，他穿上军装，在部队的大熔炉里淬炼了三年；1971年复员，分到琅塘镇粮食系统，一干就是三十多年，直到2004年提前离岗。

三十多年里，他把“踏实”两个字，一寸一寸刻进了饭碗里。同事们歇下来抽烟闲聊，他伏在案头对账、盘仓、做报表；下班铃一响，别人奔牌桌、上酒桌，他却坐到灯下，铺开纸，翻开书。

“连续十二年，县里以上的先进工作者，都有他的名字。”老刘伸着指头比划，“那可不是混出来的。”

但刘化育心里，另有一杆秤。他说，人，除了要吃饭，还得学会吃“字”。他爱练字，一撇一捺，非从描红帖里找筋骨；爱读报，连边角料的工夫都舍不得糟蹋；爱写作，写完了就往报社、刊物投，石沉大海也不恼。“投不中，就当交了学费。”他拿自己打趣。

有句话，后来成了乡邻嘴边的“刘化育语录”：人活一辈子，总得有点成就。日子再难，路再弯，认准了方向只管往前走，花，总会开的。

水葫芦的启示

刘化育最爱打的比方，就是门前水塘里那疯长的水葫芦。

“你看它，根子漂在水上，没土没靠，风来浪去，可它不死，还年年开花。人也得这样。”他抬手一指塘里那片紫蓝，“别嫌它不起眼，开起花来，也挺好看的。”

话里，藏着他的半辈子。一个粮站职工，没进过专门的文学课堂，没遇过名师指点，就靠一盏煤油灯、一摞稿纸，在柴米油盐和粮仓谷堆之间，硬生生辟出一方笔墨天地。

功夫不负有心人。翻阅曾经被乡邻们传看了无数次的一摞摞荣誉证书，新化新媒体协会一行发现，自1980年起，刘化育陆陆续续在全国各级刊物上发表了很多作品，有的入选《千帆过尽忆江南》《共和国骄子》《花之语》《艺术人生》等文集，有的被国家陈列馆收藏。他还先后出版了《今古随谈》《长乐寻诗》《古韵发新声》《古树新花》等诗词专集。

翻看那些刊发有刘化育文章的书页，写的全是梅山的山、资江的水、田埂上的老牛、赶集归来的乡邻。没有宏大叙事，却有一股子泥土气、烟火气，读着格外亲切。

“他的文章，他的诗，是我们琅塘的话，是长新村的味。”老刘说得很认真。

从1996年12月到2015年5月，荣誉也陆陆续续来了：刘化育被聘为艺术委员、专栏作家、高级创作员，名字进了《中国文艺家辞典》，还受邀赴北京的座谈会、西柏坡的"龙之声"文化艺术节……在乡亲们眼里，那是“我们村里飞出的金凤凰”。

但刘化育把那些证书、聘书、邮票、光盘一卷，塞进了纸箱最底层。“那是路边的风景，不是目的地。”他说。

退休不是歇脚，是换一块地种

2004年离岗那年，别人开始抱孙子、晒太阳、守着电视过日子，刘化育和老伴却把屋前屋后的空地一寸寸翻了过来：柚子、橘子、蔬菜、红薯。树下养了一群鸡鸭，清晨咯咯哒，傍晚扑棱棱。

“闲不住。”老伴在旁边笑着“告状”，“写了半辈子字，退休了，锄头把还攥得紧紧的，手茧子比笔茧子还厚。”

刘化育也不反驳，只弯腰把摘下的柚子装进一只又一只蛇皮袋，再直起身，捶了捶后背：“这样过，充实。”

劳作累了，他照样写字、记随笔。一张转盘桌搁在窗下，砚台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写些什么呢？写今天摘了几个柚子，写塘里的水葫芦又多开了一朵，写老伴炖的红薯粥在锅里冒了泡。

“有人问我，这把年纪还折腾什么？”他望着满树金黄，声音不高，却很稳，“花开了，果子就甜。人这一辈子，不就是一回开花结果的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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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法治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