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法治报讯(通讯员 莫文 田骧)再次翻开那本卷宗时,封皮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里面夹着的手写笔录,字迹都有些褪色了。执行干警陈武华用指尖轻轻抚平卷宗折角,目光落在那行调解金额上。七年了,这十多万元,申请人等了七年。

人间蒸发,查无可查
时间回到2018年。湖南某公司因不当得利将郑某诉至法院,调解书生效后,郑某干脆利落地消失了。陈武华带着书记员跑遍了郑某曾经的住址、户籍地、亲友住处。门,一扇扇敲开,又一扇扇关上。回应他们的,要么是茫然的摇头,要么是欲言又止的沉默。
与此同时,查控系统上的反馈更是冰冷:郑某名下,无房产、无车辆、无存款。三无。人就像一滴水,蒸发了。
“那时我们真的什么办法都用了。陈武华回忆,“蹲点蹲过凌晨,排查过所有关联账户,连几百块钱的余额都追踪过。”
可答案只有一个:没有。2019年底,穷尽一切措施后,案件依法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卷宗归档那天,陈武华在结案报告上签了字,笔顿了一下。夜里,他把卷宗编号记在了自己那本已经翻得卷边的备忘本上。
七年沉浮,账本不眠
“终本”两个字,对当事人来说,往往意味着“没希望了”。但陈武华不这么想。他的办公桌抽屉里,有一本深红色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的,都是手头“终本”案件的线索碎片:一个旧电话号码、一个模糊的住址方位、一位曾经配合过的亲戚的名字。
郑某那页,他翻了七年。期间,申请人湖南某公司也渐渐没了音讯。负责人后来告诉他:“说实话,我们都认了。就当这笔钱打了水漂。”可陈武华没认。每年例行财产查控,他都把这个案子重新输进系统跑一遍;每次执行联动单位反馈新数据,他都会想起那个名字。
七年,卷宗在档案室渐渐泛黄。但陈武华那本笔记本上,郑某的名字旁边,问号始终没有划掉。
破冰时刻,真相浮现
2025年底,湖南某公司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提交了恢复执行申请。拿到申请那一刻,陈武华没有犹豫。他翻出那本泛黄的卷宗,一页一页重新梳理。七年前的笔录、七年前的地址、七年前的财产线索……他试图在那些早已尘封的信息里,找到哪怕一丝新的光亮。
突破口,来自执行联动机制。陈武华向公安机关发出协查郑某踪迹的请求。这一次,他没有大海捞针——他提供了笔记本上积攒七年的全部碎片信息:郑某曾用过的三个手机号、两个可能的落脚城市、一位间接联系人的姓名。多部门协作下,大数据开始碰撞比对。一周后,消息传来:找到了。
交锋时刻,情理交锋
联系上郑某的那一刻,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但沉默之后,是强烈的抵触。“我没钱”“这么多年了还找我”“你们有完没完”——每一句,都是抗拒。
陈武华没有急着谈法律。他先问了一句:“你在外面躲了七年,过年回过家吗?家里老人身体还好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次、两次、三次……陈武华和他通了五次电话。从抵触到松动,从松动到犹豫,从犹豫到崩溃。
最后一次通话,陈武华对他说:“你在失信名单上,坐不了高铁、贷不了款、做不了生意。你躲了七年,赢了什么?你连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都怕被人认出来吧。”“为这点钱,赔上后半生的信誉和自由,值得吗?”
这一次,郑某没有反驳。几天后,他主动打来电话,声音沙哑:“法官,我想和解。”
卷宗归档,账本清了
和解那天,郑某一次性将协商金额履行到位。申请执行人湖南某公司的负责人当场愣住了。他说:“七年了,我们真的没想到还能拿回来。”他带来一面锦旗,上面写着:“攻坚克难执积案,初心不改护民生。”
陈武华接过锦旗,转身回到办公室。他打开那本深红色的笔记本,翻到郑某那一页,在问号后面,工工整整写下一个字——“清”。
窗外是2026年的阳光,桌上那本2018年的卷宗,依然是泛黄的模样。但陈武华心里那本账,终于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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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法治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