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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警生涯的最后一次值班
更新于:2018-01-31 21:40:04 来源:法制周报
   从警生涯的最后一次值班
  
  临武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民警罗方仁在岗位上牺牲,上万群众自发前往送别
  
临武县群众冒着雨雪自发走到街头送他最后一程,学生手写“罗伯伯,一路好走”悼念好警察罗方仁。
 
陈素清与罗方仁结婚25年,唯一一张全家福还是20年前儿子4岁的时候拍的。 伏志勇 摄
  法制周报记者 陈思 郴州报道
  
  49岁的罗方仁走了,倒在他热爱的工作岗位上。
  
  罗方仁是郴州临武县一名普通民警,当了23年110处警民警, 有过与歹徒搏斗的凶险时刻,更多的时候,他面对的还是孩子走失、夫妻吵架、醉汉闹事这类琐碎小事。家里搬入新房14天,他只在新房睡过2晚……除了身边人,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大名。
  
  1月27日,一场冰雪降临后,就像平常一样,这名普通中年男人结束了他最后一次24小时值班,永远睡过去,无法再兑现退休后陪妻子回乡下种田的承诺。
  
  通过一篇微信热传的《凌晨两点半的出警,是他最后的记忆》,人们认识了这名平凡的普通民警,他的故事温暖了整座县城。
  
  罗方仁牺牲后,公安部、湖南省公安厅发去唁电。30日上午,郴州市、临武县各级领导,罗方仁生前战友赶去为他送行;下午,上万名群众自发走上街头送别这名人民的好民警。
  
  最后一次值班,连续出警6次
  
  临武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值班室民警栏里,第二排中间原属于罗方仁的一栏,已经空空荡荡。他靠窗的座位,也再没人放上一本书。
  
  “大家一说起仁叔,想起来就会心疼”。1月31日上午9时,提起共事多年的老民警罗方仁,城关派出所副所长李智眼眶发红。
  
  罗方仁身高1.66米,花白的头发乱七八糟,不修边幅,一年四季都套着深蓝警服,不出警时,身上永远带着一本书,不是历史故事就是人物传记。一出警,跑得比年轻人还快,“放下电话就在院子里找车”。派出所里,无论大小,同事们都亲切地唤罗方仁一声“仁叔”。
  
  1月27日上午9时,又是一个平常的24小时值班后,有同事来交接班,叫罗方仁时,他毫无回应。
  
  罗方仁的呼吸,停止在23年从警生涯里的最后一次值班。
  
  当天的值班记录显示,那个气温骤降至零下的寒冷冬日里,罗方仁一共出了6次警,处理的警情包括帮市民找孩子,处理打架,调查市民摩托车被盗等。在一个半小时内,奔波于3个现场。27日零点以后,他还冒着严寒和雨雪,出了3次警,两次都是解救醉汉。
  
  李智还记得,当天晚上9时许,自己出警回来,看到罗方仁,两人聊了聊上午的摩托车被盗案,“他说监控暂时调不到,就各自忙去了。”
  
  罗方仁还处理了一场有惊无险的民房火灾警情。凌晨2点44分,罗方仁给一个罗姓老师打了电话,他接警说有人在村子里捣乱,希望这位老师帮忙,这似乎是他打出的最后一通电话。
  
  没人知道,他几点收工,又是什么时候沉睡的。
  
  第二天上午,在同事的惊呼后,李智慌忙将罗方仁抱上担架,一路护送到县人民医院,医护人员用了1个多小时轮流抢救,奇迹没有发生。
  
  “工作上,他是我的师傅,更是我们这些年轻民警生活上的长辈”。李智说,每天上班,罗方仁都是第1个来办公室搞卫生,高兴了还要嚷两句“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隔三岔五还要请收入微薄的辅警们吃饭。
  
  忠厚善良一直是罗方仁公认的标签。几年前,在临武当地的集会上,为了一件退不掉的孩子衣服,农妇和店主吵闹不休,甚至报了警。罗方仁去了以后,什么也没说,将衣服买下,送给了那位囊中羞涩的农村母亲。
  
  “毕业前,我一直以为,警校强调的奉献、牺牲精神,多半只存在于书本上,见到仁叔后,我知道真的存在”。李智说。
  
  “退休了就陪你回家种田”
  
  1月30日晚上,在刚搬进不久的新家,53岁的陈素清神情呆滞,脸上泪痕点点,反复翻看着罗方仁留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十几张照片。“你嫁的就是一个疯子”。这是丈夫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25年前,经人介绍,陈素清与从湖南司法学校毕业的罗方仁相识。那时,他还在计生委,“看着人老实”,两人很快成婚,并有了孩子。
  
  26岁时,罗方仁考入公安系统,如愿成为一名民警。陈素清曾以太危险为由,试图让丈夫换个工作,却被拒绝,“我喜欢啊,哪里危险,我就要到哪里去”。
  
  陈素清发现,从此丈夫是属于派出所的了,每个月屈指可数的回家,都是匆匆洗个澡就走,有时候夫妻俩一个月都见不上两次面。儿子出生后,罗方仁更是没管过,出席家长会的永远是陈素清,“他总不在家” 。
  
  有一年,她4个月没见到丈夫,一发脾气了,丈夫永远是一句“等我退休了,就陪你回老家种田”。
  
  她甚至不清楚丈夫工作的内容是什么。罗方仁一直负责处理110警情。办了什么案,见了什么人,罗方仁从来都不说,“不该知道的事,你们不用知道”。
  
  有时候长时间没见到丈夫,陈素清悄悄跑去派出所看他。一进值班室,就看到一堆市民围着丈夫,说个不停。
  
  罗方仁看到妻子,丝毫没有惊喜,反而不高兴,“你来干什么?我有事,出去出去”。
  
  陈素清还是从其他人嘴里得知了丈夫是如何工作的。一个邻居跑来提醒她,“人家说你家老公差点被人杀了,他好聪明,别人都跑了,就他用梯子堵住了杀人的人”。
  
  陈素清听得心惊肉跳,不禁埋怨丈夫,“你死了,儿子读书就读不起了”。
  
  平日从不谈论工作的丈夫淡淡地说,“我有这么容易被杀?我用一个梯子就逮住他了。”
  
  陈素清陆续从别人那里听说丈夫古道热肠的各种故事。十几年前,丈夫跳入两米深粪坑救出了一个孩子,荣立过3等功。可她一问这事,丈夫不耐烦地从派出所拿回来一个奖章,“给你看吧,给你看个够”。
  
  有对卖菜的老夫妇,跑来陈素清工作的信用社,特意找她存钱,让陈素清很是惊讶。原来,丈夫看到老人卖菜挑担上不了坡, 一口气帮老人挑到了三四里外。老夫妇记住了他的名字。
  
  罗方仁还习惯在熟人店里留下一堆坏了的红薯或者卖相不好的蔬菜,让陈素清去取,她知道一定又是老人卖不完了,丈夫一口气买下,好让老人早点回家。
  
  遗憾未再拍一张全家福
  
  令陈素清耿耿于怀的是,搬进新家14天,丈夫只在家住了两晚。这套房子完全是陈素清一手操办,她提取了所有的公积金,买下两人第1套房的时候,丈夫月工资刚从两千多涨到三四千,装修期间,他没回过家。
  
  乔迁那天,罗方仁又要去派出所睡。被陈素清一把拉住,罗方仁面露难色,“这房子我没出一分力,住起来丢人”。最后,他才向妻子妥协。
  
  陈素清记得,25日是丈夫在新家住的最后一晚,26日临出门时,丈夫怕值班出警会冷,在家找鞋,试来试去,自己嗔怪了一句“你是个癫子(疯子)”。
  
  丈夫没有做声,出门时回头笑了笑,”你就是嫁癫子的”。这是他留给这个家的最后一句话。
  
  27日上午9点,城关派出所的教导员邓海波打来电话,问陈素清现在哪儿,马上会开车来接她去所里。
  
  这种情况是头一遭。陈素清有了不好的预感,急忙问丈夫是不是被人打了。在对方支支吾吾的口气里,陈素清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和儿子急急忙忙赶了过去。
  
  9时40分,两人赶到医院时,医生正从抢救室走出来,冲她摇手“没救了”。
  
  陈素清没想到,电视剧里的一幕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猛地跪下,求医生救救丈夫。
  
  医生摇摇头,打开门:“我们尽力了。你进去看看他吧。”
  
  一天没见,丈夫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全身插满了管子,安静地躺在那里。
  
  陈素清冲过去摸丈夫攥着的手,像冰一样凉。她用力打开丈夫的手心,声嘶力竭地对儿子哭喊:“太冷了!快去灌热水袋捂热他的手脚!”
  
  他们刚刚拥有了第1套房子,下半生的美景似乎也在徐徐展开:儿子尽快完婚,丈夫承诺退休了就陪自己回乡下,一切却又戛然而止。
  
  陈素清最大的遗憾是一家3口没拍过一张儿子成年后的全家福,每次过年,儿子求在所里值班的丈夫回来拍张全家福,得到的回复都是“没时间,以后再说” 。
  
  唯一一张全家福,是20年前刚成为民警的罗方仁穿着警服,一脸严肃,陈素清带着幼小的儿子依偎在一边。这张好旧的照片,被陈素清时时捏在手心摩挲。
  
  “他应该兑现他的承诺,退休后陪我去乡下种田。”30日下午,罗方仁下葬,按照风俗,不能送丈夫最后一程的陈素清沉浸在痛楚中,喃喃自语。
  
  其实,她知道,他不在家的日子,经常偷偷塞钱,嘱咐侄子,“婶婶不开心了,你给她买点零食,让她开心一下”。
  
  她弄不清楚,为什么从不沾烟酒,跑步很快,上楼总是三步并作两步,婚后几乎没进过医院的丈夫,就这样突然离开了自己。
  
  上万市民自发前往送行
  
  罗方仁是否属过劳死,至今尚无定论。30日,临武县公安局相关负责人介绍,目前正在为罗方仁进行工伤鉴定。
  
  这名普通民警的普通故事温暖了整座县城。30日下午3时许,遗体告别仪式结束后,罗方仁被送回老家下葬。当天临武室外气温零下1度。顶着雨雪前来为罗方仁送行的队伍,从殡仪馆绵延到5公里外的城区主干道,达到上万人。不少此前并不认识罗的市民,在朋友圈看到《凌晨2点半的出警,是他最后的记忆》,自发前来为这名普通民警送行。
  
  “他是个好警察”。一名没有透露姓名的中年男子,也是从本地微信群里认识了罗方仁,为了早早赶来送他最后一程,帽子手套全副武装,紧紧拉着挽联。包脸的帽子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哪里好?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他是我们老百姓喜欢的警察。”
  
  早年和罗方仁认识的53岁公务员黄芳花也从朋友圈里看到了这篇转发的文章,她不敢相信,那个喜欢抱着一本书、说话有些结巴的老实人就这样走了,“这不可能”。 她最近一次见他,是在去年。直到这篇文章四处疯传,她终于相信,来送他最后一程。
  
  “这条街人人都知道,他是个好人。”对全家在派出所门口开锁店的艾素飞来说,老罗是认识了多年的街坊。
  
  老罗永远和气,平日对街坊邻居照顾有加。不出警就在街上转转,四处问问,看看谁家需要帮忙。有时,也会带着盒饭来艾家店里一起吃,也经常介绍朋友来开锁。
  
  前天,艾素飞从老家回来,无意中听邻居说起,才知道老罗走了,她一时不敢相信“平时说说笑笑,不知道怎么突然一下没了”。说到这里,艾素飞擦了一下眼睛,叹了口气。
  
  隔壁米店的夫妇和罗方仁是高中校友,他们记得,老同学最后一次来店里是在前几天,“他说,想找人帮儿子介绍个姑娘。儿子大了,该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