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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与“老赖”台前幕后的较量
更新于:2017-11-13 20:26:02 来源:法制周报
   一个基层法院的执行攻坚年
  
  法官与“老赖”台前幕后的较量
  
  编者按 去年年初,最高人民法院院长周强表示,要用两到三年时间,基本解决执行难问题,破除实现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藩篱。今年,解决执行难工作进入第二年,亦是攻坚之年、关键之年。解决执行难的意义,不再只是简单地维护法律的公平公正,它维护和体现的更是社会的和谐与诚信。今年3月,《法制周报》用3个整版报道了邵阳中院一位执行局副局长用生命铺就的执行路。今年5月,本报记者采写了80后女子替父还债,张家界永定区法院3天执结9年积案的暖心故事。这场执行攻坚战,法院是主战场,我们是大后方。
  
  近日,本报记者走访湖南多家法院,揭秘湖南法院怎样锻造执行“利刃”。在权利实现的最后一公里,执行法官如何与“老赖”见斗智斗勇,破解执行难题。
  
  法制周报首席记者  何金燕
  
  见习记者  曾雨田 通讯员 谢智星
  
冷水江法院“秋收行动”入户执行
  “春节临近,我们既期待又惶恐。对执行局法官来说,这个特殊的节日,既是机遇,又是挑战。”冷水江法院执行局副局长刘献忠说,很多被执行人都会回家过年,法院必须抓住这大好时机,集中开展专项行动,合力抓“老赖”。
  
  去年春节,刘献忠忘了自己是怎么度过的,“自从调入执行局,没有过一个安神年。但是,看到当事人权益实现,一切都值了。”
  
  今年年初,冷水江法院已部署好这一年的执行工作,打好这场执行攻坚战。先归类整理执行积案,人员调配到岗;做细做实执行方案,案件分配到人,召开向“执行难”宣战誓师大会;再全面打响执行关键战,最后集中力量破解执行积案。
  
  “只有解决执行难,才能破除实现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藩篱。”冷水江法院党组书记、院长龚新连强调,“全院干警要树立‘一盘棋’思想,解决执行难问题。”
  
  年初,冷水江法院在娄底率先试行网络拍卖首创佳绩,又率先在全市法院系统向执行局派驻司法警察执行中队。今年7月,冷水江市委办公室印发红头文件,多部门联合惩戒失信被执行人。
  
  近日,《法制周报》记者深入冷水江法院采访,还原一个基层法院执行局的故事,记录执行法官与“老赖”的较量。
  
  守株待兔擒“老赖”
  
  59岁的阳自强是冷水江法院执行局的一名老干警,他退休前的最大心愿是,看到工作数十年的法院能破解执行难题。
  
  老阳告诉记者,执行工作既是脑力活,也是体力活,“要不舍昼夜,常不眠不休。”
  
  阳自强工作之余喜欢散步,“我从不瞎逛,会习惯性去失信被执行人家附近溜达。”
  
  2016年7月的一天,晚上10点多钟,阳自强在河边散步,发现被执行人家的电灯突然亮了。阳自强走近一看,房间的空调外机正在运转。阳自强立马电话调来警力,携带法律文书上门。
  
  “不论我们如何敲门、叫门,打电话、发信息,被执行人就是拒不开门。”等待一个多小时后,法官们早已大汗淋漓。阳自强查询楼道间的电表箱,确认被执行人的电表位置,当即切掉电源,并发信息给被执行人,“我们就是等到天亮,也要把案件执行到位!”
  
  断电半个小时后,被执行人无奈之下主动打来电话,愿意配合法院执行本案。阳自强趁热打铁,反复做双方当事人的工作。这起标的20余万元的案件,顺利执行和解到位。
  
  守株待兔擒“老赖”的故事,在执行局并不罕见。
  
  失信被执行人张某是冷水江当地小有名气的房地产老板,执行局法官多次寻找其下落和财产,却屡次扑空。
  
  50岁的申请执行人周某已退休,丈夫患有脑瘤,亟需救命钱做手术。通过多方打听,周某了解到,张某经常去青山公园爬山晨练。连续几个月,天微微亮,周某就守在青山公园,寻觅被执行人的踪迹。
  
  今年9月的一天,清晨7点,周某在山脚下看到张某,即刻电话联系执行局法官。
  
  10多分钟后,执行局副局长陈利带队赶到公园,将张某带回法院问话。张某仍拒不支付执行款,执行局通过讨论决定,对其司法拘留。
  
  在法律的威慑下,张某与对方达成协议,先支付执行款2万元,另外一部分欠款延后支付。
  
  今年来,冷水江法院共司法拘留15人。
  
  在陈利看来,执行法官要有足够的耐心和责任心,有些执行案标的金额比较大,而被执行人没有一次性偿还的能力,“一件标的额300万的案子,被执行人一次还2万,一次还5万。案结事了,需要很长时间。”
  
  网络查控拦截财产
  
  11月3日早上8点,冷水江执行局法官张璇来到办公室。像往常一样,他第一件事是登陆网络查控系统。其惊喜地发现,某地产公司银行账户新到账20万。他立即点击冻结,银行后台系统却一直显示“不予支持”。
  
  “我得马上去银行。”张璇拿着协助执行冻结通知书,急匆匆赶往银行。
  
  本以为会很顺利,没想到阻力重重。原来,该账户是房地产公司的专项账户,这笔钱是多个购房者缴纳的定金,所有权并未确定,不能冻结。银行工作人员告知,只有购房者还清贷款,房产证办下来了,这笔钱才属于开发商。
  
  “当事人的利益需要保护,我不能就这样放弃。”张璇转换思路,又回到法院,开具执行协助通知书。通过不断沟通,起初态度坚决的银行,最终同意协助执行。
  
  来回跑完两趟,冻结这笔钱后,已是下午三点。
  
  “没来及喝一口水,也没顾得上吃中饭。一旦查控到财产线索,我们必须和时间赛跑。”这名80后干警感慨道,“网络查控+快速执行,是破解执行难的一大要诀。”
  
  去年3月,张璇考入法院做了一年书记员,今年3月被调入执行局负责财产保全工作。每天忙得团团转,这是张璇的工作常态。
  
  刘献忠指出,“老赖”本人避而不见、其财产无处查询,是长期困扰执行法官和当事人的难题。随着法院网络查控体系建设的日益完善,这一问题正在逐步解决。
  
  “通过共享公安、银行各大网络平台上的用户数据,法院能够及时掌握被执行人的行踪和财产线索。”刘献忠告知,今年来,冷水江法院共查询被执行人信息和财产线索3600余次,冻结划拨存款2000余万元。
  
  在刘献忠看来,执行工作是一个系统性的工作,不像外人看来那么简单。执行法官应是多面手,既要熟知法律专业知识,又要熟悉乡土风情。
  
  7年前,刘献忠调入执行局。在这之前,他在法院干了近十年的财务,“所以,每次执行案件查账时,我都有专业优势。”
  
  “在执行局工作以后,经常半夜醒了还在想案子怎么处理,如何跟当事人沟通。”刘献忠认为,“申请执行人拿不到钱,不仅是被执行人欠他的经济职责,也是我们法院欠他的法律职责。”
  
  勇于试水破冰启航
  
冷水江法院拘留据不执行的被执行人
  31岁的肖扬是冷水江法院的一名聘用制女法警。上个月底参与的一次执行工作,迄今让肖扬心有余悸。
  
  当天,肖扬跟随执行小组到老汽车站办案。被执行人是一名中巴车司机,拒不履行法定义务,暴力抗法殴打法官。
  
  “一名法官被扇了一个耳光,打掉眼镜架。我的大腿内侧被踢了三脚,右手肘现在还肿痛。”肖扬笑称,“原来,年轻漂亮的女法警,在制服‘老赖’时并没多大优势。”
  
  那晚回家后,肖扬在房间偷偷抹泪,不敢告诉爱人白天的遭遇,“怕家人担心,劝我放弃这份工作。我不是因为挨打疼痛流泪,而是老百姓不理解执行法官的艰辛和不易,这让我心生委屈。”
  
  肖扬坦言,从法警队调入执行局,工作中的难度和危险系数更大,“从没考虑过个人危险,时常会忘了性别,冲在最前面。骨子里的侠女情结让我爱上这身制服,更爱它带给我的责任。”
  
  今年上半年,冷水江法院司法警察大队大胆探索、破冰启航,率先在全市法院系统向执行局派驻司法警察执行中队,有效突出司法威慑,遏制抗拒执行。
  
  据悉,执行中队干警受法警大队和执行局双重领导,主要任务是参与执行案件相关的送达、拘传、司法拘留、查封、冻结、扣划被执行人的财产,以及强制执行工作,为执行工作保驾护航。
  
  年初,冷水江法院党组多次召开会议,对解决执行积案进行部署和研究,充实执行力量,配置执行人员,除了13名正式法官外,由法警大队派驻执行局8名聘任制法警,为清理积案提供坚实的基础。
  
  “多让年轻有经验的干警来执行局锻炼,在社会上招聘精英力量。”冷水江法院党组副书记、副院长陆伯光指出,“基层法院干执行更接地气,贴近群众。有些临聘人员虽然没有扎实的法律知识,但是有人脉资源和社会关系,容易形成合力。”
  
  为了最大程度实现申请人的胜诉权益,破解执行难题,今年年初,冷水江法院在娄底范围内率先试行网络拍卖,并且有了首例成交的佳绩。一辆东风牌货车在淘宝网上公开拍卖,起拍价4.77万元,出价17次,成交价5.577万元,溢价率16.77%。
  
  陆伯光分析,以前拍卖车辆,需要中介评估,不仅会产生费用,评估完之后,评估价值的认可问题,又会有纠纷。而网络司法拍卖冲破时间和空间的局限,信息更公开、更透明,受众面更广。既避免了暗箱操作,又有效提高了成交率和溢价率,实现资产变现的最大化。
  
  执结涉民生案暖民心
  
  “能拿到这些工钱,我们真是太高兴了,衷心感谢法院为我们农民工撑腰。”领到工资的农民工张学意满怀感激地说。
  
  7月11日上午,冷水江法院召开农民工工资执行案件款集中兑现大会,为25名农民工兑现拖欠工资31.32万元。
  
  陆伯光介绍,这是该院深入推进社会矛盾化解、社会管理创新,依法保护弱势群体合法权益,进一步服务和保障民生,维护社会和谐稳定的一个缩影。
  
  据其介绍,农民工报酬、工伤保险赔偿等涉民生案件执行是冷水江法院一项长期性重点工作。今年上半年,冷水江法院为103名农民工讨薪近200万元。下一步,法院将加大涉及企业拖欠劳动报酬、农民工工资、经济补偿金等涉民生案件执行力度,加快办理进度,强化执行兑现,尽最大努力维护农民工的合法权益。
  
  冷水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产管理部经理刘文颂,是冷水江法院的“常客”,“我们银行一年有两百多个案子要申请执行,法院派专人和我们对接,高效贴心。”
  
  陆伯光告知,农商银行的案子主要涉及农村、农业和农民。此类案件贷款金额不大,但贷款处理难度大。一些农业项目见效期较长,农民某一阶段还款能力有限。
  
  对此,法院根据实际情况,对于有能力拒不还款的,强制执行到位。实在没有能力偿还欠款的,先偿还一部分,再和银行沟通商量,还贷延期、重新贷款,“通过借款扶持农民的产业,变输血为造血,实现双赢,从而案结事了人和。”
  
  据悉,2017年截至目前,农商银行执行标的金额达300多万元,90%以上的金额已经执行到位。
  
  采访当日,刘文颂对法院的工作啧啧称赞,“法官不厌其烦、考虑周全,对案件执行尽心尽责,老百姓温暖,我们舒心。”
  
  院长进村化解纠纷
  
  “真没想到,法院院长会到群众家里调解一起普通案件。”冷水江同兴乡白杨村老九组的百姓议论纷纷,交口称赞。
  
  9月27日上午,冷水江法院党组书记、院长龚新连,邀请政法委、冷水江街道办相关部门负责人,与执行法官到白杨村老九组调解一起相邻侵权纠纷案。
  
  2005年以来,因宅基地相邻权纠纷,白杨村老九组的李某光、李某平叔侄数次发生矛盾,先后在冷水江法院起诉、娄底中院上诉。二审支持李某平的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李某光拒绝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李某平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考虑到该案的当事人为亲叔侄关系,且相邻而居,为妥善化解矛盾,龚新连去现场察看争议的宅基地,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动之以情,释法说理,解开当事人积压多年的心结,积极配合法院调解结案。
  
  今年7月,冷水江市委办公室印发《关于加快推进失信被执行人信用监督警示和惩戒机制建设的实施意见》,建立失信被执行人信息公开与共享机制,多部门联合惩戒失信被执行人,让“老赖”无处可逃。
  
  “现在已经有了明显成效,需要相关部门协助办案的,几乎没有什么障碍。”冷水江法院审判委员会专职委员段文彬介绍,“以前有些部门会对法官不理不睬,想要规避。现在会主动来沟通、协调、咨询。这也意味着建设诚信社会意识的共识加强。”
  
  今年8月,冷水江法院开展“秋收行动”,集中清理积案。一个月的时间内,执行局所有的干警采取“5+2”“白加黑”的办案方式,执结积案65件,执结标的416万元。
  
  此外,为加大对失信被执行人的惩戒力度,在城区主要街道的显示屏上公布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同时,在各个乡镇张贴纸质版公告。
  
  龚新连认为,“只有把工作做实了,才能让老百姓更加信任我们,支持我们的工作。只有把人民的利益放在心里,才能切实做好执行工作,最终破解执行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