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曹湘凡在辅导学生。本报记者 伏志勇/图

　　曹湘凡:做一面镜子，照亮考生前行的路
　　
　　本报记者 何金燕 实习生 贺田
　　
　　“爱也高考，恨也高考”这是曹湘凡常挂在嘴边的8个字。
　　
　　从1987年首次参加高考，到2007年终于走进大学校园，现今44岁的曹湘凡共经历了13次高考。人称“当代范进”、“高考钉子户”、“高考愚公”。但他更喜欢介绍自己是“高考王子”。
　　
　　如今，他是常德市汉寿县第三中学一名教师，周末依旧往返长沙做家教。
　　
　　曹湘凡一直努力和时间赛跑，他说：“我把时间都耗在高考上，输了青春；但某些方面，我也赢了。”
　　
　　农村孩子的固执高考梦
　　
　　在长沙高桥大市场附近一间旅馆，记者见到了曹湘凡。在曹递给记者的名片上，“高考王子”四个字颇为醒目。其名片下方备注还有这样一句话：三次受到原湖南省委书记张春贤亲切关怀，被汉寿县委书记亲自招录为汉寿三中教师，曾培养600多名学生进入大学深造，其中包括北大、人大等名校。
　　
　　当记者问他为何对高考情有独钟？曹哈哈一笑：“这是一个心结。”只为圆固执的高考梦，给自己一个名分，在考场上捞回些尊严。
　　
　　“上个世纪80年代的高考梦就好像烙印一样，打在我们这代人的身上，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能理解。”谈起高考，曹湘凡回忆道，自己和很多农村孩子一样，想通过高考翻身。贫穷，是他高考故事的起因。
　　
　　连续三次考试败北后，1990年，曹借债、搞假户口，扒火车到山西参加高考，后被取消考试资格。
　　
　　“那次考试的钱是二哥帮我借的，那年年底，因还不起钱，债主上门牵走哥家里唯一的一头猪。可我连考试资格都没有。”曹湘凡说，一直以来，他都愧对二哥，“可我现在给他五百、五千，他都不要。”说到这里，曹眼圈泛红。
　　
　　1992年，曹南下打工。1996年与一名打工妹结婚。婚礼上，曹湘凡在婚房门口写了一副对联，“受冷落坐冷凳冷眼看世界，扮热脸抢热门热雨洒江山”，横批“一鼓作气”。他心中的“高考梦”仍未浇灭，他甚至悲壮地宣称：“高考是我最后的情人和救命稻草。”1998年，妻子因不忍他继续读书，要求离婚。曹后来不得不到长沙务工，一边工作一边备考，并投身家教市场。
　　
　　家教打开了另一扇窗
　　
　　“语文108，数学114，综合210，英语67，总分499”，这是曹2007年高考的成绩单。那年9月，曹收到了湖南公安高等专科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他赢得第13次高考。但同时，他却再次输掉了幸福的家庭。第二任妻子对其亦不解，负气外出工作。
　　
　　1998年，曹湘凡在长沙务工时，某次给老板即将高考的孩子补习功课，不料，这个学生高考成绩很好。曹的家教市场自此建立并逐步拉开，后慢慢在株洲、湘潭等周边城市赢得良好口碑。
　　
　　2007年秋，曹如愿走进大学校园。全班的孩子都为他鼓掌，称呼其“曹叔叔”。大学期间，曹一边到学校上课，一边继续做家教养家糊口，学校的奖学金帮其解决学费等问题。因为每晚都有家教，他没有住校，每天深夜11点，他才能回家歇息，常常挑灯备课。当那些90后的同学正享受大学时光时，曹湘凡不得不选择奔跑的方式行进。大学里，他从未打过球，不会上网。上课和家教填充他全部的生活。
　　
　　“我最多能在一周内为50个孩子上课。”名利总是互惠的，随着名气增大，曹的身价翻倍。从最早的5元一堂课，到后来高达150元一堂课。他觉得自己像面镜子，一照就知道孩子哪些地方最薄弱，然后可以强化训练。
　　
　　“我的临场发挥不稳定，就拿自己当反面教材。”曹湘凡会根据自己的实战经验，注意调整考生的临考状态。
　　
　　曹自1998年踏入家教行业，迄今已有10余年。接受过他辅导的孩子，已近700个。
　　
　　曹湘凡苦笑着说，“生存是第一要素，没有生存，就无法谈理想。”他依旧忧虑着毕业后所要面临的尴尬处境：学历不够，年龄过大，就业压力大，家庭负担重。
　　
　　守得云开见月明
　　
　　2010年，在无数次落魄跌倒后，曹的人生华丽转身。
　　
　　“过去当农民，搞家教也只是赤脚老师，现在已正式成为中学老师。”曹湘凡乐呵呵地向记者说道。2010年，大学毕业后的曹湘凡考取教师资格证，在常德汉寿县第三中学当老师，主要教高中政治。在推出新课改之后，曹积极适应、勤于钻研，在新课改教师比武中获得一等奖，他写作的论文获得过湖南省三等奖。
　　
　　汉寿三中的校长杨开平告诉记者，曹湘凡在学校为人耿直、关心学生，师生相处融洽。学校高二文科班的学生还通过板报等形式对曹老师表示高度评价。
　　
　　虽然已是一名正式教师，曹的家教事业依旧未中断。每到周六晚上，他便准时乘车去长沙做家教，周日上一整天课，下周一早上6时，又赶回汉寿上课。寒暑假则完全“泡”在长沙，专心从事家教。备课、在学校上课、给学生辅导、去学生家的路上，曹每天穿梭在这样一张图谱上，生活简单却忙碌。家教是他的主要经济来源，平均月收入高达6000元。他打趣自己是“贩卖高考知识的零售商。”
　　
　　“往返于汉寿和长沙，早就习惯，累却很充实。”奔波在两地之间的曹湘凡来到长沙都是住旅馆。他说绝大部分学生不知其经历，他也不愿去回想。
　　
　　对自己的孩子采取“放羊式教育”
　　
　　对于曹的13次高考路，校长杨开平表示，他这种坚持不懈的精神很好，值得学生学习，“但曹老师的这种学习方式，我个人并不提倡，也不认同。”
　　
　　曹湘凡个人觉得，高考存有很多弊端。如今，随着大学扩招，过去选拔人才的精英化模式逐渐粗糙，高考现有的选拔功能有所下降，“我觉得现行的应试教育，无论对学子、家长，还是对学校，都是一种压力和负担。”
　　
　　曹向记者透露，他对自己孩子的教育方式异于对学生的管教。
　　
　　曹湘凡共生育三个子女，均交由父母和岳父母抚养，“我对我的孩子采取‘放羊式教育’，只管她们的学习成绩，课外生活让他们放任自流。”
　　
　　曹妻在深圳开公交车，一年下来，与家人只能聚一两次。刚过去的“年味”对曹湘凡而言，或浓或淡。浓在相聚可贵，淡在无暇品味。2012年春节，曹湘凡仅在正月初二与妻子共处一日，便各奔工作地。今年正月初六，当很多人都忙于拜年访友时，曹已赶至长沙做家教。
　　
　　“今年，老婆回了家，子女都接了回来，全家终于首次大团圆！”曹湘凡说，再过几日，他就要回汉寿，准备迎接新的学年。
　　
　　【后记】
　　
　　“人生有输有赢，把‘赢’字拆开：亡是心存危机意识；口重在与人沟通；月即是把握时间；贝象征金钱，凡则表示平和心态。”曹湘凡喜欢如此解读“赢”字。
　　
　　对于3年的大学体验，曹湘凡并不后悔，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更完整了”。但他也说，如果时光能倒流，他或许有不一样的选择。
　　
　　“偏执有点不对，人不应吊死在一棵树上，特别是在社会多元化时期。”但曹湘凡也说，“只要执著做一件事，并尽量做到完美与极致，未尝不是在帮助别人的同时成全自己，执著改变了命运。”
　　
　　曹湘凡说他的高考故事可拍成电影。事实上，还真有导演曾试图买他高考故事的剧本改编权。
　　
　　这个被媒体采访透的新闻人物，每一次站在镜头前，都流露出顾虑和担忧。有人质疑曹湘凡打着“高考王子”的旗号大肆捞金。亦有人质疑，每年高考前夕，他活跃在公众面前更多是为了炒作。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常年奔波在常德和长沙两地教学兼家教，起早贪黑转车、备课，蜗居在不足10平方米的旅馆，支撑起一个大家庭的艰辛。
　　
　　城市的霓虹灯闪烁，他无暇停留瞻望，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天生是一个和时间赛跑的人，只是为高考输掉了青春。
　　
　　在内心身处，曹觉得自己很幸福。他很喜欢这句话：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